重庆南开
2011年04月26日
听朋友说住在南开中学时,我确实是一愣,南开不是在天津吗?刚好老戴短信说他出身地就是南开,我才确定真有这么一个地方。
因为初到此地,我既没要求朋友来接,也没有打车。先坐大巴到菜园坝,然后步行到牛角沱坐上了802,一路翻腾,车外民生百态正看得起劲,忽然发现重庆大学快到了,才发现一不小心坐过了两站。赶紧下了车,拖着行李箱往回走,没多久看到了重庆三中,南开就在它的对面。
询问朋友后知,重庆南开为张伯苓于民国二十五年所建,七七事变后因天津南开内迁而正式得名,最多时曾占地800余亩,无论校景还是师资,都堪舆大学媲美。建国后被收归国有,几经分割,校园面积大幅缩小,听闻至今仅余十分之一。
晚饭后漫步至南开后门,进去后眼前一暗,恍若隔世,仿佛一下到了深山幽谷,只有几盏极其昏暗的路灯,指引着两条一左一右的小径,沿左径往前看,依稀是几排旧舍,间隔里还透着光。施施然行近,才看出是些仿四合院建筑。建筑前后都栽满了树,可供通行之径仅余两人并行。有些屋里亮着灯,有些是黑漆漆的,有些亮着灯的屋子房门敞开,有些紧闭着,不管如何,始终觉得肃穆,不敢高声。边走边听着朋友说小时候在此居住的故事,一路走回字绕行,时有花香,仔细辨认,来源各不相同。行至正面处,见墙上嵌有大理石碑,方知此处旧舍,名为津南村,就是当年教师宿舍所在,有数位名流曾居于此。
从旧居出来,走在三友路上,朋友问我路边的树有啥异样,我才留意到有些已满枝着叶,有些却又疏疏朗朗,仍在掉叶子。朋友告诉我这是黄桷,重庆市树,它们的生长周期是以栽种之日为始,所以落叶并不一致。 可惜B某来了之后,觉得碍眼,于是拔掉不少,统一栽上银杏。此后的几日,也见识了更多的“统一”手笔。
滇南一日
2011年04月23日
抵达昆明第二天,我随同当地朋友驱车前往红河州。去云南之前,已多次听父母说过红河州府蒙自的美丽富饶,不过我这次去的是建水与石屏。
建水作为历史名城,确实是古迹甚多,其中最有名应是建水文庙。过了朱家花园不远,进入建水一中的大门,右侧是校区,左侧即为文庙。文庙据说规模仅次于曲阜孔庙,里面确实保存完好。雕梁画栋也仍然是旧物,并未被修葺一新,这一点尤其难得。因为与中学合建的缘故,文庙似乎并不对学生收费,所以随处可见学生在树下休息,此又为难得之处。最深处的大成殿两侧有体现“庙学合一”的东西明伦堂,堂前摆放着矮桌椅,台上白板悬挂有弟子规,据说经常有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来此习颂。
下午赶往石屏,先去了一家糖厂。此时榨季结束,工厂是停运状态。厂长带着我们一路参观,将整个流程讲解了一遍,我算是大致了解了蔗糖的生产过程。晚饭所在餐馆藏在一家苗圃里,老板娘还没来,我们便先烤起了豆腐。石屏豆腐久有盛名,去了才知所言不虚,在当地是处处可见,随手免费取食。此地豆腐并非卤水制成,而是采用地下水,所谓酸水。一般都做成大片,食用时切成小块,放在炭火炉上烧烤,熟时像糍粑一样会膨胀,然后佐已当地椒盐辣酱,味极甜美。我贪其味美,走时还将辣酱装了一瓶,辗转带回与家人分享。
云南酒文化之盛,远非北方人豪饮所能追。其酒量之好,酒类品种之多,超乎想象。这家店里的玫瑰花酒是老板娘的金字招牌,之前因为她没到,店小伙自制了一份,虽有花香,却无花味。吃到半路,老板娘赶回,亲手再制,这回才大开眼界。只见玻璃壶端上来,瑰色如烟,萦绕酒中,花香更不用说,入得口来,不知所饮是酒还是花,仿佛有醉卧花池之幻。
高松竹谱
2011年02月21日
这本书来得曲折,所以记上几笔。
梅兰竹菊我本无偏好,小时候在自家门前也都侍弄过。直到有了女儿,名字里暗含一个竹字,所以才开始留意竹类藏品的收集,竹版墨是其一,竹谱又是其一。
这本书以前碰到过别的,因品相不好而放弃,只好看邯郸图片过瘾。前年有人在布衣上发帖,提及这书,我顺手在孔网搜了下,结果看到一本,标九五品,价680,甚是便宜。我因循一贯的谨慎,于是先请店主上图,店主倒也爽快,答应晚上便给我发。结果到了晚上,我发现这书已经被订走,店主自然也是再无回音。这是我懊悔的一次,也是这本书的发端。
去年偶有一次清闲,去了很久没去的夫子社区,刚巧就见有人发了个新帖,展示的正是这本,图片不少,看得真切。当即去消息询价,回价也高,尚在意料之中。于是往来消息议价,最后商定,约好第二日汇款。却不想到第二日中午,那边来消息说见我半天没动静,已经转让给别人了。不用说,定是被别人以更高价劫走了。这在孔网是常事,所以我也只有无奈一声叹息。
后来果然就见这书出现在孔网另一店里,价更昂,徒遥望。
前几天因为买知不足斋的《竹谱详录》,在拍卖里搜索,竟然看到这本书在上拍。因为没人出价,很少被人关注。与卖主通过消息之后,知他果然就是去年加价者。我与卖主商定如一直无人出价,结束后就以起拍价交易。这天晚上临时有事,我只好晚饭也没吃,先去办事,等回来刚好赶上。耐心等过延时五分钟后,拍卖结束了,无人出价。与卖主确认后,立刻在网上转账,过了个周末书便已到手。
摩挲几番,不得不叹买书之有趣,还在书缘。
街坊甲
2010年12月07日
秋风乍起,紫荆花却已是连落了三天。这条街的环卫工人似乎是个赏花人,任由花泥积地,街多曲折,每个转角,总是有那么一小地缤纷花瓣,在你留意或不曾留意时跃入你的眼帘。
南澳岛
2010年11月30日
小时候看武侠,总觉得岛上才是避世隐居之地。那些躲在山上的,即便机关重重,也是不堪烦扰。上个月尚在清江之游,时时遇见江心小岛,着实蠢蠢欲动了一番。此次再行潮汕,对我来说,其实就是奔着南澳岛而去,为了弥补上次的遗憾。
去之前先到深圳住了一晚,虽然只是匆匆略过,也为深圳的富丽堂皇感慨不已。第二天在口岸接到澳洲来的Paul,便往潮汕一路开进。上次去是坐大巴,路上时间多半是昏睡,没怎么留意沿途风景。这次自己开车,又因为要向朋友介绍中国特色,竟发现沿途分布着不少成规模的民俗村。与湘南民居风格近似,难道是客家人的迁徙路径。
流景
2010年11月10日
清江散记
2010年11月01日
长阳产煤,因为山路崎岖,多为水运。一般由洞口直接倾泻至江边,再转装船上。偶有拉索至江中,船只停靠索边,翻斗循环输送,是为奇观。
和三峡相似,城市大都沿江而建,一览无遗。村落以船为媒,各守山头相望。常见奇峰间孤零零露出一两个屋顶,心叹个个都是隐士。因为大部分是石头山,耕作不易,每见陡峭斜壁被硬生生开出一片地来,更是惊叹。
山形雄伟,多沉积岩,或因受力不同,方向随意,各成形态排列。远看斧劈,近观批麻,苔色斑驳,间有溪涧,或飞流直下,或曲折通幽,俨然山色入我胸壑。
沿途各码头的招牌大多字体秀丽,唯桃山码头刚劲奇拙,隐有魏风,两次经过都不由在心中暗暗揣摩一番。
山中人多异色,不似城里衣冠楚楚。且不拘于情,率性而为。此有桃源之意,可谓山居三日,远胜城中三秋。
此地喜食土豆,俗称洋芋,又产山羊,包子多羊肉馅,都甚合我意。有一种名叫包面的东西,形似饺子,但更方正,由两翼对折。早餐有很多汤的品种,最丰富的莫过于在水布垭镇上那顿,竟十一种之多。
当地盛产栀果。栀子本是我最喜欢的植物,一直栽种,却从未留意果实。这次才发现,原来果实有护肝利胆之用,且镇痛消炎,正为我所需。
另有奇石,以纹路取胜。红纹间杂以晶体者居多,偶有青绿。长阳政府兴建清江古镇,将奇石贩卖聚集于一处。随意去浏览了一下,才知尚在初建阶段,将来一定更见规模。本地还产重晶石,山中河底卵石遍布,晶石随处可见。更有一处以白石铺路,实在是奢侈的让人心热。捡了一小块回家,也算是丰富下我的矿石收藏。
往盐池途中,时有小亭沿江而立,问司机,才知这是为等船人避风雨而设。一霎时,长亭外,古道边,心中顿发幽古之情。
写意
2010年09月11日
重开日志,才发现距离关闭前的最末一篇已经六个月了。
上半年早些时候,这个博客相关的三个域名突然被取消了备案号,从此无法登陆网站。向工信部咨询未果,只得做重新备案打算。谁知又遇上工信部系统升级,这一耽搁便遥遥无期。
幸好期间还有微博,只需简单交代几句,对我来说倒也不觉得难熬。今年又似乎特别活动多,自三月以来马不停蹄,每月都有出行,收获自然丰厚。然而现在想要补记时,只觉得八所这篇值得留下,姑且如此。
八所
2010年09月11日
八所这样一个地名,在脑海里已经存在了很多年。
建华兄毕业后去了海南,最后在这个小镇定居。这个地方和嫂子的名字一样,对我们来说一直是只闻其名,不知其详。而老兄在那里迅速膨胀,进化成一个百八十斤的胖人,更让这里顺带一点神秘。
这次趁着刘皮回国时间比较长,几个儿时伙伴约好齐聚海南,提前一月便订好机票。日子一到,分地出发,没费力便在凤凰机场碰上了头。先是由三岳直接带去了海军度假村住下,门前正是大东海。三亚的海滩不算纯净,至少比越南的下龙湾相差甚远。好在空气非常好,面向大海,心情自然开阔。之后几天,沿着海岸线,往东往西都走了一遍。等文刚来的那天,正赶上台风“蒲公英”。晚上开车去接,一路时而狂风暴雨时而风平浪静,到机场时竟然正好是后者,得以顺利接到。第二天下午给家人买完珍珠项链,便正式向八所出发。
海南的环岛高速出乎意料的狭小,但也出乎意料的人迹稀少,一路上很难看见同行者,偶遇一辆,竟然还是逆行的。地形也很奇特,周边开阔,基本上是平地,似乎是稻田,芭蕉林不多,远处有山,看得出很高,有白云缭绕。尽管之前在卫星图上俯视过,等到真正身临其境,还是有看西部片的沧桑感觉。我习惯性的打开谷歌地图,看着手机上那个小点移动,一路西行,然后折向北,夕阳沉的很快,也缺乏内地山区的那种绚丽。路过一处叫九所的,才知原来这个地名的来历就是古时候军队的编制,一共有十所,沿湾畔而建。等黑压压的视野里远远出现一片闪烁的建筑群,八所便快到了。
进八所的第一感觉,是马路很宽,比两条高速并在一起还宽。先把行李丢在建华的三层小楼里,因为人太多,正好少一个床,我便陪刘皮出去找酒店。经过长长一段空荡荡的宽马路后,路突然变窄了,两旁是接连的慢摇吧,年轻秀丽的面孔时不时从车窗边闪过。这让我感到很突兀,因为印象里的海南人都有些瘦黑。带路的司机告诉我们,八所其实很多中原人,是古时驻军的后裔,也有黎族人,但都很懒,尤其是男人。所以他们说的话不是正宗海南话,而是叫军话,中原语和海南话杂糅在一起的结果。连续找了几家酒店,竟然都是满员,司机又笑着告诉我们,八所人很休闲,晚上都爱出来喝茶打牌,太晚的话就不回去,住在酒店里。这让我想起大学时,和去渤海湾上铺兄弟家时听到的话一样,看来渔民都是很自由的生活做派。于是又回到找的第一家酒店,那里还有个商务单人床,挤挤算了。进门才知房间奇大,一米八的床只占了一个小角落,真是浪费。
第二早起床拉开窗帘,不由惊叹,原来酒店就在海边。极目远眺,一边是无边无际的蓝海,一边是布满了风力发电的海湾。海洋第一次在我眼前是这样的碧蓝,这样的纯净,我在阳台上站立良久,暗暗迷恋。从酒店出来,发现门前就是港口,密密麻麻的船只停满了港内。一辆边三轮摩托停在我们跟前,我一跨腿,仿佛跨入了中学时光。同样的小镇,同样的摩托时代,那些快意的兜风,都呼啸在耳边。
在海南,听的最多绝对是花梨。招待我们的当地朋友,娓娓道来他的花梨家具故事。我虽然觉得遥远,听到精彩处也不免大叹一声可惜。让我惬意的是听故事的地方,就在成片的印度紫檀树下,婆娑树影,摇曳清风。
书柜
2010年03月15日
前年买过一个书柜,占了卧房半墙,算是给在粤的藏书一个安身之地。之后虽然一再克制买书,可两年过去,无处可放的书已经堆满墙角。不但检索不易,还得心痛它们在那儿蒙尘受潮。
这两年间也一直犹豫,不知是买现成的书柜好还是该请人定做。邻居王兄的书房做好以后,受其鼓舞,也曾偏向定做,然而一则条件不同,我没有单独的书房,得在其他房间依墙而制,而且不是一做到底,只是半墙,多少让人有些担心定做书柜外侧板的质量;二则工程太大,一做就得连带其他房间,方案又未定,所以拖沓下来。
今年开春天气反常,时有回南天出现,又有搬迁的紧迫感,便还是下定决心,把文房和书籍安顿好再说。先是买回一个早已看好的带屉樟木箱子,然后又新订了四个书柜,补了客厅的白。这四个书柜,暂且可以填满一个,余下的备用,希望以后不用再添置。
轻雪
2010年02月19日
早早回湘,本想多去请教书法老师,谁知师母在长沙养病,于是找机会去看望了一趟,又顺便与老师一起寻访了南阳街的杨氏笔庄。笔庄铺面不大,以至虽然常去南阳街买小玩意,却一直未留意它的存在。选购了几支,回来一试,果然好用。为见书友,又延迟了一天,海山仙馆藏真贴
初二去乡下拜年,出门不久遇上堵车,徒步朔源,竟然延续好几公里,其间多为外地牌照。这次回老家,感觉年关越近,车流越密,年前那几天简直是处处堵车,不如索性走路。所以这一堵,便赶紧调头,另外绕道。如今村村通了水泥路,虽然窄了一点,却要畅快。
饭后登山,路遇小雪。
汕头行
2010年01月18日
出发前刚下过雨,坐上摩的后,湿冷的空气贴面呼啸,我紧了紧,心里却很快意。很久没坐大巴,阴暗候车厅对应的明亮大门让我有些期待。尽管上车后,污浊的空气令我一窒,我的思绪仍然随着车子开动,而活络起来。
09年连盯了几场拍卖却空手而归,本是图录上看好的,到了预展却又失望,只好放弃。书缘也乏善可陈,先是4月到南京,访朝天宫而不得;8月去成都,访送仙桥又无所获。倒是到了年底,接连收了好几册喜欢的印谱,才算稍稍弥补了遗憾。年尾那天正好有大学室友过来出差,几个同学相聚一堂,饮酒作乐,半夜归来却不免意兴阑珊。于是打定主意出门走走。
潮汕的客家文化是我向往的,然而又对它的治安环境充满疑虑。此番出行,我是简装上阵,只随身带了一个小包。这趟大巴不但一路拉客,而且绕路颇多,从粤中到粤东,初始房屋密集,车多灰多,渐渐视野开朗,山峦清秀,中间有几处民居村落,和郴州那边风格相似。等到汕头,已是傍晚,一下车便被友人拉去近海处吃了蚝酪。我虽然久闻其名,然而舟车劳顿,不想吃的太油腻,便只浅尝了几筷子,倒是那一碗鸭肉粥吃下去,寒夜热汤,别具温情。岭南人的粥,品式繁多且喜欢加料,尤其喜欢加肉,小到皮蛋瘦肉粥,大到水蛇粥,无所不及。北方人初来颇多为不屑,以为难去腥味,其实不然。其中有一法,说是煮的时候在粥中加几滴食用油即可。说到此我又想起去年在成都的时候,临走打的去火车站,一路上与司机闲聊的情景。那师傅的父亲据说是位大厨,先是为老蒋做事,解放后收归某司令手下,也由此从北方迁来成都。既是大厨,手艺自然了得,可惜他小时候没兴趣,所以也不肯学,父亲去世后才悔之晚矣。之后常常琢磨菜谱,并以厨为乐,每天收工回家,便一头扎进厨房。他老婆厨艺据说也佳,只是常常打牌,甚少和他切磋。聊到高兴时,这位师傅又连说了几道菜的心得,其中就提到熬粥,非得加香油不可。其功效在于即可防止香气逸走,又利于把粥熬烂。然而我还是偏向于颗粒可见,近似于北方的小米粥,潮汕砂锅粥就属此类,广州的艇仔粥也相近。熬的太烂,我总容易把它当成糨糊。
第二日一早起来去吃老二牛肉丸,手工制作,嚼起来的确很有弹性,可惜没看到加工过程。另外点了一碗米粉,切的很细,在粤地不多见,格外觉得好吃。接下来在古玩市场逛了一圈,正赶上店家吃饭的时间,大都店门紧闭。我隔着玻璃门挨个窥视,对潮汕木雕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。下午去老城区逛了逛,所到之处满目疮痍,危危可岌,但往日繁华仍依稀可辨。有几处市民聚集地尚且热闹,大部分地方则已空无一人。走到南头,正是老妈宫,远远的眺望了几眼,转去对面小巷里品尝了棕球。再折返,从老城另一边绕了出来。出口有两家小小的门面,招牌上写着老熟地,客人多是老人,我凑过去喝了一杯,感觉味淡,隐然有香气。另有成包的出售,索价二百。想起家人常用熟地煲汤,又常叹现在好药材很难买到,我便买了一包。回来细看,包中红纸上写了一段制法:熟地纯用糯米酒、砂仁、生地,经九蒸九晒,贮藏日久面上浮砂。故世称砂地、地心、花心。入口清爽凉喉,可做冲水常饮和药之用。
关于陆蠡
2009年12月01日
我的藏书以工具书居多,闲书很少,那样的书通常是去图书馆或者书店借阅。然而因为久居僻壤,借阅不易,交往不多,仅限于网购,闲书也渐渐多了起来。但也是谨小慎微,不是万分喜欢,定不出手。
前日得江慎兄提醒,孔网有一册精装《夜工》,作者蒋牧良乃我同乡。说来惭愧,我虽然一直留心文学丛刊,但未知其中有我同乡。印象中乡土志里也未提及,倒是钱钟书在蓝田师范教书的那段历史,因为他曾在此写下《围城》,常常被人宣传。既然是同乡,我顾不上谈价便下了订单。谁知店主又告知另外还有一册陆蠡的《溪山集》,问我是否仍有兴趣。我当然更是毫不犹豫,两方爽快,才三日,书便俱已到手。
《溪山集》1938年3月由文化生活出版社出版,黑色绸面,字体烫金,收入《文学丛刊》第五集,为第12种。平装本却名为《竹刀》,而且精装本版权页的出版时间旁注明印量为1-1000册,此两种情况都为文学丛刊少见。
陆蠡是浙江人氏,我喜欢他始于初中,缘自看了他一篇《囚绿记》,觉得很有哲理。那时家门前有一棵葡萄藤,由父亲搭了一个牵引架子,引上屋顶,整个门前每到夏季都是郁郁葱葱。我因此常留心观察,不久也写了一篇有寓意的文章,母亲看后,说是很好,替我寄去某本杂志。至于后来有没有发表,我忘记了,但从此记住了陆蠡。此事对我的另一影响,大概在我产生对常春藤莫名的感情,因为本地没有,便记挂在心,到外地上大学后第一件事便是买了一盆置于床头,毕业后,上火车什么东西都没拿,就提着这盆常春藤和一幅给朋友的画作回了家。
阅读生涯里再次遇见陆蠡,是因屠格列夫。人文出版的这六本集子,也正在我的收藏内,其中就有陆蠡的两部作品。其来龙去脉,有迹可循,附录《巴金译文全集》第二卷代跋如下:
树基:
现在我来谈翻译屠格涅夫长篇小说的经过。
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成立后一年,一九三七年四月我们几个从事编辑工作的朋友约好游览西湖。我们住在湖滨小旅馆里,白天爬山游湖,晚上聚在小小的房间里聊天。丽尼和陆蠡也在这些人中间。当时文生社正在编印《译文丛书》,出版了(果戈理选集》,首先印出了鲁迅先生译的《死魂灵》,引起读者的注意。我们谈到出版更多的俄罗斯文学名著,大家同意再出一个《屠格涅夫选集》。丽尼翻译过《贵族之家》,稿子还在手里。屠格涅夫的六大长篇那时都已有了中译本,销路不大,新译稿一时不易找到出路。我们都主张先把长篇译出来,照我们自己的意思出下去,先出选集,以后还可以出全集。大家谈得高兴,当时就决定了选题,我们三个人每人分到两种,丽尼第一个报名,选了《贵族之家》和《前夜》,陆蠡便选了《罗亭》和《烟》,剩下的《父与子》和《处女地》就归我负责。
我回到上海,就找出参考书来,花了一夜的功夫写了一篇介绍屠格涅夫六大长篇的广告,译者的名字也公布了。
我仍然忙我的杂事。丽尼开始修改《贵族之家》的译稿,陆蠡在杭州湖滨租了一间房子闭门译起《罗亭》来。他们两位都很快交出了稿子,而且很快出版了,反应很好。他们还在继续工作,我有点着急,可是我还是解决不了那些杂事。抗战期间上海成为“孤岛”,我曾经逃往南方,后来又回上海住了一年半,完成我的《激流三部曲》。这时候没有杂事干扰了,但是我仍然没有时间来翻译屠格涅夫。丽尼他们完成了任务,只有我一个人失约了。
然而也精装难寻,至今日仅收《处女地》一册。
北窗
2009年10月28日
窗比门重要,可观外物,居家讲究心情愉快,所以古人的居室随处有景可观,卧游其内,不至于感觉身处牢笼。我在嘉信住处的窗外是一片草坪,因此曾要求物业种上一株凤凰木,既不遮挡一楼,待其长大后树影又可到我窗前,没过多久竟也得到实现。然而经年不变,总不如旧居有趣。
旧居三面有窗,两面向外,一面对里,北窗是在卫生间,虽其内中狭小,外则视野开阔。出恭自然也需心情畅快,有次我在乡间如厕,窗前竟然疏竹斜影,让人流连不舍,不闻其臭。我居此间,飞瀑之时甚得空谷流水之妙,久而久之便养成习惯,一入位即将脖子扭转向北,近观楼台,远望山亭。
窗下是另一家的楼顶,初去时空无一物,偶见青苔。过了几年,楼台上才多了些碎红瓦,撂着一尊白瓷彩绘观音。观音面山背窗,所以不知其神情。风雨多年后,瓷已斑驳,野草杂生,偶有鸟雀闲步其间。再数年,远足归来,发现窗外涤荡一新,全部铺以沥青,近窗处有白布遮盖,接合处压一大缸,没多久缸里便长出了莲叶。接连几日,楼台另一侧渐渐搭起了一个竹棚,四周又围了盆栽草木,又几日,方知是鸡舍,只是奇怪,听不到早上的公鸡鸣叫,也不见有母鸡抱了蛋后的咕咕叫,最多的只能见悄悄踱出一两只来,就在那盆栽的小圈里走动。倒是黄昏时,开始见到有人聚在楼顶,似乎在商量,又似乎在闲聊。总之,北窗下,算是有了人气。
于是恣意也不免要收敛起来,窗需半掩,飞瀑换溪流。另一方面,我也暗生羡慕。尽管只是楼顶,也有一小方自己的园地。小时候,我爸所在单位劳动气氛很浓,都尽可能在空地上垒土种菜,杂物房用来养鸡,每天下班后一派繁忙的劳动景象。所以我虽然是城镇长大,却也不缺田间劳作的乐趣。收获时节,各家各户相互交流,其乐融融,自家吃不完的即送邻居,邻居想摘什么也只需来打声招呼。现在大家玩的开心农场,其意如此,想必是流行的原因。遇着小气的人,一笑即可,也不必伤了和气。此外我还发现另一好处,其制作美观,可给个个了解作物生长特性,不至于五谷不分。
又一岁
2009年10月09日
这一天,举杯相庆的时候,总不免在心里颤动一下:又是一岁了。
时光如水,秋风渐凉,旧居门前叶虽未黄,北窗下的一缸莲却已稍稍见残。回乡半月,原以为会见着久违的秋景,结果其姗姗来迟,连秋雨也未能遇见丝毫。幸而下乡探望老人途中,稻秆成垛,牛羊轻闲,正好在街头随意买了一个黄绿相间的风车,由个个执在车窗边,随风转动,一路往返,很是田园了一阵。
趁国庆长假,一家人去了凤凰,此番重游才知,小小凤凰,不仅旧时宅院都被改成店铺,连好几处空地如今也是小楼栉比,规模扩大或有三倍。熟悉的店家多已不见,卖小人书的小摊仍在;刘大炮的家门依然冷清,斜对角的文庙大门却是紧闭,堵着两个卖假银饰的箩筐。本想这次定要失望,却不想临行前,在某老人家寻得荔枝银饰一件,挂珠带穗绣片一对。总算是不枉此行。


